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径山法钦禅师的行迹考论
 
 
                                  邱高兴
 
径山今属于杭州余杭区,位于杭州西北,天目山东部,是一个物产丰富、自然环境优美的地方。自唐代开山建寺以来,高僧大德辈出,宋代被推为“五山十刹”之首,是一个人文荟萃、历史悠久的佛教文化圣地。本文拟从径山法钦禅师的行迹与思想的角度,考察径山寺的建立及牛头宗在南方的弘传。
 
 
学界的一般看法认为,法钦是径山寺的开山祖师。法钦(714年~792年),俗姓朱,江苏昆山人,出生于儒士家庭。28岁时(一说22),赴京师途中路过丹徒(今镇江丹徒区),遇到了鹤林玄素(668-752)。玄素,字道清,俗姓马,润州延陵(今镇江)人,是智威的弟子,牛头宗的重要僧人。二人相见后,玄素问法钦:“到那里去?”,法钦回答说:“到京城求官去。”玄素说:“虽有五等之爵,岂如三界之尊也?”劝法钦出家,法钦遂依玄素剃度,跟随其学习。玄素十分器重法钦,认为他必定能达致“如来知见”,并对他另外一个弟子法镜说:“此子异日大兴吾教,与人为师。” 从此以后,法钦的人生道路发生了变化,放弃了原来从事儒业考取功名的打算,专心修行,安禅入定,很快达到了“领径直之一言,越周旋之三学”的境界。法钦曾经请玄素“示其法要”,但玄素说“无人得其法要”,并且说“我法实无可传者。”
之后,法钦离开了玄素所在的丹徒,南返至杭州一带。在赴临安途中,路过径山,想到玄素曾对他说:“汝乘流而行,逢径即止。”遂挂锡此地。关于径山寺始建,《宋高僧传•法钦传》和《径山志•开山大觉国一贞元祖师》中记载颇有不同。《宋高僧传》中的说法相对平实:法钦在径山的荒野中,住在捕猎网附近,晚上就用草盖在身上,遮风避雨。等天气转晴时,猎人看到他时,颇为惊讶,敬重其行,于是下山后请人为法钦盖了一间小屋居住。其后,临海令吴贞将他的别墅舍宅为寺,供法钦居住,“自兹盛化、参学者众”。而《径山志》的描述则多些神异色彩:法钦在荒地中露宿在外,曾经遇到十数天的暴雪,他只是绝食坐禅。后来猎人上山后为他建造了一个临时的小屋,并且供给他饮食。法钦后来翻越了几道山岗,来到了一个像屏风一样的大石头处,静坐于此。数日后,有一白衣长者来到法钦面前,自称是龙王,并说:“自从大师到此地后,我们都十分不安。如果你打算在此常驻,我们将迁往他处。”并带领法钦来到山顶,指着五峰中间的一片水域说:这就是我们的家。当天晚上,风雨交加。第二天,这片水域就全部干涸了。而在北峰的南面出现了一座新的建筑,这就是龙王为法钦所造的新居。
天宝二年(743),法钦从龙泉寺的法仑受具足戒。此后,法钦一直在径山一带弘法,“心不住於三界,名自闻於十方。华阴学徒,来者成市矣。” 永泰初年(765),收崇慧为弟子。其后,崇慧赴京城,住在章敬寺。大历三年(768),太清宫道士史华上奏请求与释氏名流角逐道佛之优劣。据说,当时因为唐代宗留心于佛教,使得道士心怀嫉妒,所以挑起了此次辩论。比赛的场地设在东明观,史华代表道教出场,率先登上了用刀架成的梯子,如履平地。轮到僧人的时候,僧侣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崇慧听说这件事后,请求第二天在章敬寺架上刀梯,在众人的围观下,光着脚登上梯子,丝毫没有损伤。随后还脚滔烈火、沸油,口嚼铁钉,展示了一些列特异功能。史华等道士看到后,自愧不如,灰溜溜地走掉了。唐代宗听说宣召,得知其乃是径山法钦的高徒。随后唐代宗遣内侍黄凤持诏书亲赴径山,诏书云:“朕闻江左有蕴道禅人,德性冰霜,净行林野。朕虚心瞻企,渴仰悬悬。有感必通,国亦大庆。愿和尚远降中天,尽朕归向,不违愿力,应物见形。”  法钦应诏到长安后,入内庭面见唐代宗后,安置在崇慧所在的章敬寺,很多信众慕名而来,“自王公逮於士庶,其诣者日有千人”。特别是在长安的很多官僚都成为了法钦的弟子,如崔涣(?-769) 曾和法钦有如下的一段对话。崔涣问:“弟子出家可否?”法钦回答说:“出家乃大丈夫事,将相岂能所为!”《林间录》根据中唐时期李肇所撰《国史补》,引用了这句话,并做了评论。“赵公叹赏其言,赞宁作《钦传》,无虑千言,虽一报晓鸡死,且书之。乃不及此,何也?” 在京期间,司徒杨绾也成为法钦的弟子,称法钦“此方外高士也”。在京城停留一年左右,请求归山,上允其所请,并赐号“国一大师”,厚加赏赐,“敕本州于径山重建精舍,度僧七人,以奉巾瓶,命州长吏逐月躬至问候。” 建中初年(780),自径山徙居於龙兴寺。此后法钦多次往返于径山和龙兴寺之间。贞元五年(789),德宗遣使致书问候,并赏赐厚礼。贞元六年(790),杭州刺史王颜为安抚受匪乱影响的百姓,请法钦住杭州龙兴寺。贞元八年(792),法钦在龙兴寺期间圆寂,“无疾顺化,报龄七十九,僧腊五十。”德宗赐谥号大觉禅师。第二年二月八日,“奉全身於院庭之内,遵遗命也。建塔安神,申门人之意也。” 
   
 
在有关法钦的史料中,有几处值得进一步辨析。首先关于法钦遇到玄素的时间,一说为法钦22岁时,即开元二十三年(735);一说为法钦28岁时,即开元二十九年(741)。除《径山志》记为22岁外,其他几种资料都记为28岁。对照法钦于唐天宝元年(742)到达径山的时间,两种说法都不冲突。只是如果按照前一种说法,那么法钦跟随玄素学习应该有六年多的时间,但是在这么长的时间中始终没有受具足戒,而是回到杭州后再从法仑律师受具足戒,时间上有点长。另根据李吉甫(758-814)所撰《杭州径山寺大觉禅师碑铭》所记,“雅闻鹤林马素之名,往申款谒。还得超然自诣,如来密印,一念尽传,王子妙力,他人莫识。即日剃落,是真出家。因问以所从,素公曰:逢径则止,随汝心也。” 似乎径山见到玄素后,很快就剃度出家,并在不久就离开了。所以28岁之说更合乎情理。
其次,关于法钦受具足戒的时间和地点。李吉甫的《碑铭》中明确说为天宝二年(743),也就是法钦在径山开山的第二年,从龙泉法仑法师受戒。《宋高僧传》则说他在玄素处已受戒。《径山志》则云在到达径山之前在余杭的龙泉寺受戒。余杭龙泉寺,创于唐咸通七年(868)。《咸淳临安志》83卷中说:“灵源院,在县东南一十三里安乐乡,旧名龙泉,咸通七年建,治平二年改今额。”如果此说属实,则法钦时此龙泉寺尚不存在,自然也就不可能于此受戒。综合三种说法,《碑铭》中的说法可能更接近事实。
第三、关于法钦是否为径山的开山祖师。《径山志》中明确地说法钦为开山祖师,是径山寺的开创者。但是也有人提出法钦并非径山的开山祖师,他的老师玄素才是来到径山开山的最早祖师。主要根据有以下几点:第一、唐李华(715—766年)撰有《润州鹤林寺故径山大师碑铭》,直接将玄素称为“径山大师”。李华是天宝间的知名文人,曾任监察御史、右补阙,后被贬杭州,自惭不能保持晚节、不能安养亲人,遂隐居江南,不再做官,晚年信仰佛教,并尊法钦为师 。第二、玄素是牛头宗的传人,李华说:“初达摩祖师传法,三世至信大师,信门人达者曰融大师。居牛头山,得自然智慧。信大师就而证之,且曰:‘七佛教戒,诸三昧门,语有差别,义无差别。群生根器,各各不同,唯最上乘,摄而归一。凉风既至,百实皆成,汝能总持,吾亦随喜。’由是无上觉路,分为此宗。融大师讲法则金莲冬敷,顿锡而灵泉满溢。东夷西域,得神足者,赴会听焉。融授岩大师,岩授方大师,方授持大师,持授威大师,凡七世矣。真乘妙缘,灵祥嘉应,佥具传录,布於人世。门人法镜,吴中上首是也;门人法钦,径山长老是也。” 明确将法融作为道信的传人,法融传智岩、慧方、法持,直到智威。智威传慧忠和玄素,在智威勉励玄素的诸语中有“东南正法,待汝兴行。命於别位,开导来学”的说法。智威当时在江宁牛头山传法,径山正好在东南方向,说明智威希望他的弟子到东南弘法。第三、玄素在嘱托法钦时,曾有“遇径即止”的说法,这表明他知道径山的所在,去过径山。 
但是,这种说法的根据是不足的。就第一点看,李华称玄素为“径山大师”,但是在碑文中又说:“弟子尝闻道於径山,犹乐正子春之於夫子也。”乐正子春是曾参的弟子,曾参是孔子的弟子,所以乐正子春相当于孔子的再传弟子。李华自认是法钦的弟子,法钦又是玄素的弟子,所以他用这个比喻来说明自己是玄素的再传弟子。但值得注意的是,李华在这里直接用径山代称法钦,而非玄素。所以碑铭中的所说的径山大师应当也非实指玄素。就第二点东南弘法而言,东南既可以指具体的方位,也可以指代一个区域,特指今江苏、浙江、福建等省所辖区域。如果把东南理解成一个区域,玄素所在的镇江也属于这个区域的一部分。就第三点而言,“遇径即止”的径当指径路,并非特指径山。
那么真正的径山寺建于何时呢?从这两份记载看,猎人为他搭建的临时居所以及临海县令所舍之别墅应当是径山寺的前身,这也是径山作为佛教圣地的肇始之时。此时发生的具体时间在法钦的碑铭和传传中都没有明确提到,但是在楼钥(1137-1213)所撰的《径山兴圣万寿禅寺记》中有“国一禅师开山于天宝之初”的说法 。现在一般上就把唐天宝元年(742)作为法钦在径山开山传法的起始之年。径山寺的正式建设始于法钦从京城返回之后,大历四年(769)当时唐代宗命当地州府为法钦重建精舍,并度僧7人。
 
 
牛头宗是在南北二宗之外的禅宗法脉,李吉甫曾说:“如来自灭度之后,以心印相付嘱,凡二十八祖至菩提达摩。绍兴大教,指授后学。后之学者,始以南北为二宗。又自达摩三世传法于信禅师,信传牛头融禅师,融传鹤林马素禅师,素传于径山,山传国一禅师。二宗之外,又别门也。” 可见在唐中期时,牛头宗在南北二宗之外传承已被大家所认可。
法钦承继玄素,是牛头宗在江南地区发展的代表人物,而径山也成为牛头宗发展的一个重要据点。法钦之后,径山的地位逐渐衰落。咸通三年(862),无上禅师到径山时所看到是“自国一去后,僧徒分散殆尽,荒凉如传舍。” 法钦的弟子各种传记中所记不一,李吉甫的《碑铭》中说:“弟子实相,门人上首,传受秘藏,导扬真宗。甚乎有若似夫子之言,庚桑得老聃之道。”说实相是法钦的上首弟子,但其事迹不明。《景德传灯录》中所载法钦的弟子有多人,如道林鸟窠禅师、木渚山悟禅师、青阳广敷禅师、杭州中子山(应为巾子山,在今浙江临海)崇慧禅师。其中崇慧禅师在《径山志》中有记载,说他在京城和道士斗法,并引荐其师入京。道林鸟窠禅师在《景德传灯录》中有传,是道林在京城期间所收的弟子。其他二位事迹不详。
道林禅师,富阳人也。俗姓潘。九岁出家,二十一在荆州果愿寺受戒。后到长安西明寺跟随复礼法师,学《华严经》、《起信论》。后来法钦来到京城后,道林慕名拜访,并得正法。返回杭州后住孤山永福寺,参与僧俗在辟支佛塔 前举办的各种法会。后到秦望山,看到长松枝叶繁茂,盘屈如盖,遂栖止其上。当时人称“鸟窠禅师”。元和年间,白居易出守此郡,因入山礼谒。对道林禅师说:“禅师住处甚危险。”师曰:“太守危险尤甚。”曰:“弟子位镇江山,何险之有?”师曰:“薪火相交,识性不停,得非险乎?”又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居易说:“三岁孩儿也解恁么道。”师曰:“三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居易甚为敬佩。道林禅师于长庆四年(824)辞世,寿八十四,腊六十三。
法钦一系继承了牛头宗“本来无事”的禅风 ,更加突出了朴实少语的作风。李吉甫《碑铭》曾说:“法不外来,本同一性。惟佛与佛,转相证知。其传也,无文字语言以为说;其入也,无门阶经术以为渐。语如梦觉,得本自心。谁其语之?国一大师其人矣。”强调“传”禅、“入”门中超越语言认知,直指本心的禅法。《碑铭》同样说:“惟大师性和言简,罕所论说,问者百千,对无一二。”说明法钦为人和传禅的特色。其弟子鸟窠也颇具其师之风,独居荒野,沉默少语。甚至有弟子为此要离开。“有侍者会通,忽一日欲辞去。师问曰:‘汝今何往?’对曰:‘会通为法出家,以和尚不垂慈诲,今往诸方学佛法去。’师曰:‘若是佛法,吾此间亦有少许。’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师于身上拈起布毛吹之,会通遂领悟玄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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